三段漸悟 Psychology

山上有家 Spa 店,天天路過卻從沒正視過廣告牌上的字。





一日,抬頭驚見那一串標語詞中除了「均衡、放鬆、鮮活、縱情、精神、激情」這幾個英文字之外,還有一字躍然牌上。

之後,有以下三段式(就像禪宗通俗的那個「見山是山」)的漸悟過程:

一:哎喲。

當下第一感覺這家店子果然像它裝修得一樣洋派,能用洋文發明自己的 “Paychology” 美學口號。心中暗讚。

二:且慢。

難道忘了身在哪個城市?它並沒有如此的國際觀,生意人更絕無自諷的幽默。這招牌不是給洋人看的,因為山上雖然有些洋人,但多是教書匠,根本不會光顧。牌子上的洋文,就和千萬個其他廣告一樣,純屬供國人用的視覺擺飾。它只不過是成千上萬的錯誤英文 (Engrish) 之中一例而已。Paychology 當然只是 Psychology 的錯拼。

這很常見,本地性往往需要靠對外界進口素材的誤讀錯用來塑成。

三:不然。

這門生意本來就是 paychology,抓住客人心理,叫她掏錢。這裡面並不涉及真正的「心理學 psychology」學問或專業。所以,還有什麼能比這「掏錢心理 paychology」更準確的呢?

既談心理學,且把看它作一個當然不存在,但強行「讀入」,算是它和我合作完成的 Freudian slip (佛洛伊德式的說溜了嘴) 吧。

字体人像何以如此無趣

剛看到一種新的玩意,typography portraits,字体人像。玩的明明是兩種自己極狂熱的元素,但為什麼覺得如此無趣,甚至反感,連一頁網頁都懶得下捲完?

好玩的其實是這種真實又肉体的反應背後的道理。這主題值得分析,甚至可以拿它作成一篇在今年世界設計年會上宣讀的論文。以下筆記初步想法。



by Mortalitas


且跨過美醜這表層的問題。Typography portait 讓人不願意、不能與藝術品有更長時間的接觸,不想投下時間去發生關係(這應是任何時代任何媒介的藝術品徹底失敗的終極評斷標準)的原因要從符號解碼下手。

這類作品都是在兩種尺度的拼合下運作,其視覺意義,其趣味(之有無),也是在兩種尺度的交替解碼運作過程中發生。也就是 macro 與 micro,宏觀與微觀,兩種視點間的反覆切換。全景的圖像是第一宏觀印像,這圖像本身通常並無太多視覺價值,它的誘點在觀者於下一步的微觀檢視下,發覺兩尺度間的關連(或無關連)。

這巨觀/微觀之間的切換,實為具象(圖形)/抽象(語言)兩種解讀模式的切換。而它是否僅只發生一次,就決定了它是否是一次性的、可拋式的視覺 data,是否能成為藝術作品。

在很多這類 typography portraiture 中(如上圖),我們無法或不願意進行一次以上的解讀切換。原因就在於,它的微觀層是無法解讀的,因為它是任意隨機的拉丁字母,不能成為任何語言中可讀的字詞或文句。換種說法,它不是不好讀,而是根本不含有、原本就割掉了 readability 的條件。

換句話說,它是以一套符碼系統(語言文字)的零件(字母)呈現一個「偽符碼系統」。它的零件尚未構成「能指」,故而組裝成的作品也就自然不具有五彩繽紛「所指」拼疊的趣味可能。

解讀被完全排斥。是它的自我矛盾,自我否定。幾乎是一種 oxymoron。造成的結果是,我們會去看、去辦認它的「字型」typography, font 的選擇,而不能激起任何語意上的聯想。除了激發 typography 迷或字型迷的興奮之外,它的本質其實無異於全用標點符號或 Dingbat (特殊圖案字体)作出來的圖像。

這也就是比如《天書》(《析世鑒》)這樣的作品為何只能是一次性的,「聽」過即拋的,停留在觀念藝術範疇的作品。它作為實体無法往下把玩(簡單說,在畫冊上看著亢奮,在美術館中面對實作反而無法逗留),就因為它是作品自身意義上的否定,它是源於但不僅止於個別的「字層面」解讀上的否定。這裡說「一次性」指的還不只是觀者對該作品的 consumption(消耗),更還含蓋了創作者本人和他人也沒法用這創作形式往下發展的這個事實。

因此,雖然它絕對屬於後設作品,而問題就在於:後設作品不全都是可拋式的。欣賞者對作品願意投下的時間,還是終極判斷。

在此我們可以看到一般人會丟在一塊兒、視為同類的作品中其實包含了本質上完全不同的另一類東西,比如下圖:


by Jonsibal


且看作者自述:

This is a portrait of my lovely wife done in text art.

I made this for her as a card and thought it would be fitting to upload this today.

All the words I used are words and phrases that has meaning to me and our relationship. These are words that reminds me of her. These are words that makes sense to just us and carry such fond memories. And when I put all these words together, it’s more than words… I see a picture of my wife.

這裡很清楚,它真正具有雙層可讀性。作者甚至直接稱之為「文字藝術」,而非「字体藝術」。以下是另一例:


by Sergei Golubev

這是歌手宇多田ヒカル,而構成元素是她的歌詞。


於此我們可以區分這兩類作品,雖同為後設,但不能混為一談:前者是「設計」,是概念,即可瞬間解讀者,不具後續解讀可能,不具更深更長把玩可能;後者較偏向我們認知的藝術作品,有多層解讀,有不同的解碼可能,有後續玩味可能。

要再突顯這兩類的本質差異,我們還可以對照前幾年很熱門的一種類似形式,就是拿大數量的極小照片,根據其明暗及色彩資料,組合成一個大的圖像。這種圖像就比較可以玩味,因為它在巨觀、微觀兩個層面上都可解讀,可以細讀。


同樣這個分別我們可以應用到更早一代的形式:ASCII art。ASCII art 很明顯與上述 typography portraiture 中的第一類型屬於同一性質。

但這時我們可以對照另一種玩意,它表面上似乎是「中文版」的 ASCII art,但實際上,由前面分析可知,它屬於完全不同層級的視覺作品。比如,李岳凌 (Rio Lee) 2007 年的實驗創作,是用 Max/Jitter 程式寫成,以漢字構成的實時操控動畫系統:





這並非「中文版」的 ASCII art,就因為拉丁字母本身單個並不構成「能指」,並無「所指」,它是一個自我阻斷的偽符號系統。而由漢字構成的這類圖像,其中每一最小元件就是一個符號系統中的「能指」,當然也就有創作出/解讀出無限「所指」組合的可能性。雖然這件作品還沒能展現漢文字尅死拼音文字的這項無敵優勢,但它內含的可能性,無限。

《音樂圖鑑》漫畫書

我和謝仲其合寫的《音樂圖鑑》應該是全世界第一本新音樂漫畫書(以繁体、簡体、英文三版本發行)。昨和 Wolfenstein 腦力激盪整晚。會是本 high 書。

閑吟

「閑吟」
慈雲飲光 (1718-1805)
(日本江戶時代曹洞宗禪師)

掃自鈴木大拙 Daisetz T. Suzuki: Zen and Japanese Culture (Princeton, 1959)

前味音樂電台 3.0 線上播放器




五月二十五開始透過 Twitter 播出的「前味音樂電台 3.0」今起增加新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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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ylist 程序技術:王長存


參考前文:

「前味音樂電台 3.0」今起開播

前味音樂電台照常

前味音樂電台全部節目上線(前味音樂電台 2.0 全部節目下載)

「前味音樂網電台」訪談

前味電台留言板檔案公開

沒有譯文体的日子

老百姓真不知是怎麼過的。

大約都活在期待這些正在進行被梳理動作的字眼最終被釋出的煎敖中。

兩年前、十年前,這些譯文体的字眼,幾乎不可能掛在人們嘴上,有些甚至不會出現在報章雜誌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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