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聽專欄：十五：第二層皮音樂節

（原載「南方都市報」，姚大鈞專欄）

第二層皮音樂節

2004.12.19



絕少有先鋒音樂節像這次杭州的「第二層皮音樂節」這樣讓人舒服愉快。主要因為參加演出的都是國內不算大卻著實也不算小的前衛音樂圈中的好朋友。在紮實的友情之外，加上了主辦者「第二層皮唱片」的李劍鴻、金閃、小四等人杭州式的超低調、特閒適的作風，讓這個今年中國最大的一場先鋒音樂活動基本上沒有宣傳，沒有媒體，沒有贊助，沒有酬勞，沒有外國人的凝視，沒有名利之心。它更像是中國先鋒音樂圈內一次特別舒服的內部派對。

開場的是上海的「折磨中的護士」，這無疑是整個音樂節中最好看的演出。這四人團的視覺表演成份高，聲音製作穩。女主角護士性歡愉表情的演技可稱完美；襯以團長 Junky 及吉他手 Isuzu 的持續噪音及台灣妹（設計師）呂倇君的亂叫使得整個樂隊有些像一個遲到多年的國際級噪音組。

他們之後的十四個組合也大多都是水準出奇地整齊的演出：從李劍鴻高音量的激進暴音，到顏峻低音量的法器即興。

當下全球新音樂的現場演出，用一種很粗淺但卻很實在的分類法簡單說來，大約可分成幾大類：視覺系、聽覺系、睡覺系。這次二皮音樂節也不例外，各系都有；音量分貝上的反差、境界內容上的反差，讓聽者感到很充實滿足。

這個完美地開演、悠閒地結束的超低姿態活動在我看來卻隱含了幾點重大意義：首先，它標示著中國前衛音樂這個「scene」終於已經成形。經過了去冬「北京聲納」、今夏「廣州聲納」及平日大小演出所提供的刺激、磨練、認可、批判、反思，國內的作者和聽者都可稱成熟了。可以說，中國先鋒音樂已經走過了「解決有沒有的問題」的階段。同時我們發現的是，在這個向前大跳的新音樂進程中，學院創作因固步自封，不肯面對現實，早被遠遠地甩到局外。

第二點，「第二層皮音樂節」可以說再次地、很無奈地確立了若要在中國推動新音樂發展，就必須自力救濟的這個模式。「第二層皮唱片」這次邀請音樂家時已經聲明了旅費自理、沒有演出酬勞。主辦者（也是藝術家）李劍鴻也是忙到「兩條腿都軟了」。這與歐洲的演出全是政府出資、人員充足，是何等的落差。

歷史就在我們眼前寫成，這次音樂節還可觀察出不少的音樂發展脈絡。比如說，「虐護」（Torturing Nurse）這樣的演出，有可能被洋人詮釋成近乎是對日本噪音原創者（如「非常階段」）的一種戲弄（parody） 。其實不然；他們是認真地接受了這種語言也是認真的用它來說自己的情事。

責難者可能會說，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整個中國新音樂界就像上海襄陽市場裡的假名牌錶、假西方一切，是一種仿造、拷貝。這點雖不能完全否認，然而它絕對是一個必經階段；而早點開始、早點跨過，就早點能自成一家。

一位樂評人對我說，中國某些樂人目前仍然是用搞搖滾的方式來搞實驗音樂。是的，噪音，繼搖滾與朋克之後，已成為中國先鋒音樂的主流。這個躍進是很成功，但前面的路，也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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