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樂音語言論

五月才發行的一本新書，標題誘人：

張應斌。《漢語樂音語言論》。（長沙：岳麓書社, 2006）

題目很含糊，基本上討論的是早期語言受到樂音、歌謠的影響及其之間的關係。作者在序中說道：

本書的內容，簡而言之，第一章討論語言起源的有關問題，第二章論述樂音語言的自然本質，第三章論述漢語樂音詞語的語言和文化特性，第四章論述運用歌謠的語言學意義。漢語在世界語言中具有獨特性的原因之一是，漢語大量的樂音詞語和話語形象與語言之源關係密切，它蘊涵著豐富的語言發生學信息。

是的，不僅僅是序，全書就是如此這樣地在相當含糊的口號中走完三十萬字。具體何謂「樂音語言」，讀者走到最後一頁可能也答不出來。

基本上，作者是想從人類最早自非語言到語言之間的進化過程中找到詮釋漢語一些特殊現象的解方。而落實下來，就是大篇幅的、夾帶大量資料的關於連綿詞、肖聲詞和感嘆詞的分析研究。連綿詞即古代雙音節詞，如蝴蝶、螭魅、滂沱、枇杷、橄欖，等等。

這些個別的資料分析都有其價值和趣味，不過要作為一本野心宏大的「漢語樂音語言論」，本書是極其令人失望的 (leaves much to be desired)。作者確實偶有創意，比如，作者提出先秦一些哲學經典實為歌謠體，如《老子》、《莊子》（頁四0二至四0四），以展示音樂與早期文學語言的密切關係；另外，研究兒童、巫師、和瘋子的相同歌舞傾向，等等，不過，整體而言，作者完全未能滿足讀者被本書標題勾起的各種期待。

除了作者論述寫作風格的「囉嗦」、「嘮叨」、「混沌」這個次要問題之外（為了發揮漢語特性，在此也用它幾個連綿詞，其實書中對於混沌一詞的考據相當有意思），我提出對此研究幾點大方向上的重要質疑：

第一：漢語的最大特色之一，也是與所謂「樂音」問題直直相關的，就是音調問題。作為世界上極其重要，也是使用者最多的「音調語言」(tonal language)，漢語提供了大量的研究資源。而中文音調起源與先民音樂性之間的關係，是任何討論「漢語樂音語言」這樣的研究都不可能規避的課題。然而，全書中竟然未提到中文語言依賴音調這一特性，又如何能自稱「漢語樂音語言論」？

第二：人類從動物性發聲進化到人語的殘留痕跡，在任何語言中皆可找到不少例證，像是西方語言中的 onomatopoeia。而這個研究並未能解決關於漢語這個特定語言的發生學問題。

第三：雖然號稱「樂音」研究，此書完全忽視漢語這語言之聲音實體。除了對連綿詞轉化為單音詞，以及鳥類等動物發聲與中文肖聲字詞的關係外，本書大部份可說只是文字文學研究，沒能深入語言學範圍，更不用提本書應該大量採用的語音學分析。

第四：中文語音實體其實蘊藏大量有待研究開發的音樂性材料。比如，至今仍保存在京戲、崑曲中的所謂「韻白」，它的演進和分析幾乎找不到任何研究文獻資料。另外，中國音樂中之滑音與漢語音調之間的關係也極有意思，也未見研究。這些恐怕才是「樂音語言」較重要、待解決的問題。

7 個留言 »

    1 | wolfenstein | 09/24/2007 - 7:38 pm

  1. 有沒有真正漢語與中國音樂關聯性的研究資料？

    2. 2 | Dajuin | 09/24/2007 - 8:31 pm

  2. 楊蔭瀏《語言音樂學初探》

    《語言與音樂》，台北：丹青,1988

    這裡有些相關書目：

    http://72.14.235.104/search?q=cache:UzMbDKczhSYJ:edu.ocac.gov.tw/discuss/academy/netedu03/PAPERS/C26.pdf+楊蔭瀏+語言&hl=en&ct=clnk&cd=7&client=safari

    不過，真正能滿足你要的，大概還沒人寫出來

    3. 3 | wolfenstein | 09/24/2007 - 8:48 pm

  3. 就‧等‧你‧啦！！

    4. 4 | Dajuin | 09/24/2007 - 9:35 pm

  4. 別開玩笑了，我一點想法都沒有。事實上，我不認為兩者之間有什麼大不了的關係，在那些大家都早已知道的戲曲歌曲旋律起伏envelope 與漢語聲調的起伏 envelope 之間淺顯易懂的對應之外，京韻大鼓與北京話聲調，蘇州彈詞與蘇州話聲調間之明顯對應關係等等之外，其實，沒什麼可談的。個人淺見。

    我更有興趣的是親眼看到的第二代台灣中文聲調起伏調域的大幅度窄化，第二代台灣中文聲調中「二聲」的幾近完全消失，第二代台灣中文聲調之音高外型線的徹底 randomization 亂化… 這些都是極迫切重要又是在我們面前硬是發生著的研究題目。

    5. 5 | 熔化了蓝色 | 09/24/2007 - 11:42 pm

  5. 姚大哥，我下不到你132期的节目了，你能不能把吉松隆的春夏秋东发给我，我原来下过，但是电脑格了就没有了，现在也下不到。我现在听TENDOR TOY里的吉他版本烦死了，我想听钢琴版的。

    6. 6 | Dajuin | 09/28/2007 - 7:52 am

  6. 熔化藍：

    我得去找找

    7. 7 | 熔化了蓝色 | 09/28/2007 - 7:12 pm

  7. 谢谢了，我的邮箱是 qiangong07@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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