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 美 學 口 味 研 究 所
معهد الذوق الجمالي الثقيلة
Сталкер 119 殷海光
殷海光・燈蛾
(攝於溫州街殷海光故居・原件現存美國加州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中心)
Сталкер 112 嘉興老照片
(浙江省)嘉興警察局總務科同仁歡送岳科員漢章留影
1946.8.19
作者不詳
今午偶得於台北萬華某書肆
答苦桑・論漢字必廢
〔針對苦桑兄在昨天「疑古玄同・廢漢語・《古史辨》」一文中之留言,作以下回應:〕
苦桑:
我認為那並不見得僅是逞一時之快的革命言論。因為越是攸關重大的決定,越可能是極少數人作出來的。歷史不正是極少數人改變極多數人生活的紀錄嗎?再者,像打倒孔家店、線裝書丟茅廁、中文橫寫、漢字簡化,也都作到了,也就是這幫人帶頭的結果。甚至之前認為絕不可能發生的文革,也作到了,一個 DELETE 鍵,成功且徹底。
現在中國終於看到漢字的價值,這兩天開始討論收復漢字。但是,這已經太晚。而且十年內若再不收復漢字,中國將無人可教授漢字,想學都成問題,必得求諸野,出國留學。況且,無論真正漢字或簡体版漢字,都逃不了百年前稚老等人所嚷的「中國文字,遲早必廢」,只不過,這個廢並非自主決策行為結果,而將出於無能的被迫。我要強調,是中國人自己無能,從未試圖,再次強調,「從未試圖」扭轉電腦給漢字帶來的滅絕效應。
就拿電腦上漢字直行的這個小問題來說,中國大陸境外(包括港台)世世代代、一輩子直讀直寫中文的總數七千萬華人,從未試圖在電腦上直寫直讀自己的文字,徹底束手放棄(除了苦桑喊出「身為直排人,死為直排鬼」之豪語及少數軟件短暫的附加功能等個別努力之外)。個人電腦科技大本營美國矽谷(即硅谷)之中藏身數十萬台港華人高級工程師為美國電腦業效命,為全球個人電腦業之工程中堅,甚至任職主要電腦公司總裁領導,也從未試圖在這方面作丁點嘗試。在此,我們必須參照另外兩個歷史優久的民族的文字作法:阿拉伯人和猶太人,他們從未因英語主導的電腦作業系統而改變自己文化傳統自右向左的書寫方向,即使在英語作業系統的電腦上,一天也沒改過!
我無法理解為何沒人討論這個民族重大問題:中國文字在近期之內(二十〜四十年之內)將面臨存亡之問題,不分繁簡。這將出於個人電腦導致的「形/手嚴重分裂」。
我們都沒察覺的是:漢字的辨認一直是根基於手寫(身體)動作,漢字的辨認並非繫之視覺記憶,視覺記憶力不足以掌握數千別提上萬漢字。這一點在我們親身教洋人中文時都有具體的實驗結果:不練習手寫而只靠眼瞪著記,是絕對不可能學會漢字的。
換句話說,「識字」和「寫字」有不可分的關係。而漢字系統能成功傳遞了數千年,靠的不是「目傳」,而是「手傳」。是手寫的筆劃動作,是這三維動作 movement 的傳遞(實應為四維,因為在書法藝術中速度,即時間,也是關鍵維度),而筆落紙上的形狀(即漢字)僅只是這三維/四維動作的二維切面,而已。
有沒想過為何學寫漢字時要那麼強調筆劃順序?仔細剖析可知,那並不僅僅是中國人普遍的正統觀念之延伸。筆劃順序這個原本與字形結果沒有絕對關連的因子,甚至在今天的電腦手寫辨識輸入法技術和規則上,都有意無意地繼承了。原因就在於它直接點出漢字書寫傳承的背後隱性原理:寫每個漢字都是在時間空間座標中的一套線性動作,就像打一套拳,有一定的動作過程,不可前後任意跳動。
因此,漢字系統之實踐,依賴的並非只是視覺,實為一種 physical gestural memory,身體動作記憶,與視覺認知之同步融鑄。而當下,眼看就要斷絕的,就是這個「手傳」傳統。
一週前,一位物理學家朋友談到近日臨摹宋徽宗草書千字文而從一一筆劃中感受到宋徽宗人格一事,我立即說,臨摹書法本即一種「召魂」,他擊節贊同。就好比臨懷素或孫過庭或任何行草法帖,那就是一種召魂的氣功動作,而其紙上二維痕跡,反而是最末節之一環。事實上,不僅書法臨摹,即使是每個小學生拿鉛筆寫漢字,也就是重新 retrace 回溯古人的細微身體動作,就是一種跨時間空間座標的召魂之魔力行為。漢字手傳之偉大與奧妙,就在這裡面。
當下的電腦漢字輸入擊鍵就已是、快是我們唯一的漢字身體經驗。而這個輸入擊鍵動作,不分繁簡体,目前已經接近百分之百的拼音式,即輸入時腦中需要想的越來越全是漢字之音,而非形。漢字形貌與身體動作完全分離。如此下去,我們集體地將漸漸寫不出個別漢字,只能辨別,再到最後,辨別教育也成問題。因此,電腦造成的漢字形/手分離,終將切斷漢字「手傳」歷史,置漢字生命延續於絕境。
前天我發出一條啁啾 (Twitter),由於 Twitter 內建字數之限,當時只能提出大綱:
反思漢文字演化史:象形文字(最具象符號系統)>漢字系統(抽象化體制之巨大時空傳播)>漢字書法(全球唯一文字符號系統轉成具象藝術)>電腦時代漢字(重回抽象,嚴重形/手剝離)> iPhone 時代漢字(字形與手寫再度結合,八千年漢字傳統得以延續。天人合一)
iPhone 之普及給了我們一個啟示。漢字手寫輸入法存在了至少二十多年,然而一直僅只是個電腦外行人的輸入選項。如今,即將擁有極大市場佔有率及影響力的 iPhone,以其設計上強制性的中文手寫輸入法將再一次把手寫漢字的機會送給國人。這裡絕對不是說 iPhone 有多重要,而是說手寫輸入法給了我們一記當頭棒喝,在這文化存亡關頭。但以歷史之鑑,從過去的行為 pattern 看來,連這一線希望最後都僅是幻覺。
因此,漢字必亡。不是亡在比爾・蓋茲與史提夫・賈步茲手裡,而是亡在華人集體的毫無危機意識,毫無動作,一再反復的文化自殘。
這是否又讓人想到威爾・杜蘭 (Will Durant) 的名言:
「一個偉大文明只有在內部自我摧毁之後,才真正算是被外力征服。」(A great civilization is not conquered from without until it has destroyed itself from within.)
大鈞
「東亞毒液學研究所」相關文件:
疑古玄同・廢漢語・《古史辨》
上個世紀七早八十的年代,在繼承了江亢虎諸公偉大藏書的昏闇的 East Asiatic Library 裡翻著二三十年代的套裝原版《古史辨》,頗詫異於「疑古玄同」這號人物。
中國有了錢玄同,誰也就別想自認激進。什麼漢字漏寫了幾筆啊,用拉丁字母去拼福建的古漢語啊,實在都不算個事。漢字趴著橫寫、拉丁拼音、標點符號、簡体字、阿拉伯數字、裝日本,這些小規模局部自殘(其實也都是他搞出來的),豈能和錢大師的廢漢語主張相比?那才算革命吧。
玄同先生:
吳先生「中國文字,遲早必廢」之說,淺人聞之,雖必駭怪,而循之進化公例,恐終無可逃。惟僅廢中國文字乎?抑並廢中國言語乎?此二者關係密切,而性質不同之問題也。各國反對廢國文者,皆以破滅累世文學為最大理由。然中國文字,既難傳載新事新理,且為腐毒思想之巢窟,廢之誠不足惜。(康有為謂美國共和之盛,而與中國七相反,無能取法,其一即云:『必燒中國數千之歷史書傳,俾無四千年之風俗,以為阻礙。』在康氏乃故作此語,以難國人;在吾輩則以為燒之,何妨?)至於廢國語之說,則益為眾人所疑矣。鄙意以為今日「國家」「民族」「家族」「婚姻」等觀念,皆野蠻時代狹隘之偏見所遺留,根底甚深,即先生與僕亦未必能免俗,此國語之所以不易廢也。倘是等觀念,悉數捐除,國且無之,何有於國語?當此過渡時期,惟有先廢漢文,且存漢語,而改用羅馬字母書之;新名悉用原語,無取義譯;靜狀介連助嘆及普通名代諸同,限以今語;如此行之,雖稍費氣力,而於使用進化,視固有之漢文,不可同日而語。先生謂為「還是半斤與八兩,二五與一十的比例」,恐未必然也。至於用西文原書教授科學,本屬至順;蓋學術為人類之公有物,既無國界之可言,焉有獨立之必要?先生及讀者諸君以為如何?謹復。
獨秀 一九一八,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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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秀先生:
先生前此著論,力主推翻孔學,改革倫理,以為倘不從倫理問題根本上解決,那就這塊共和招牌一定掛不長久。(約述尊著大意,恕不列舉原文)玄同對於先生這個主張,認為救現在中國的唯一辦法。然因此又想到一事;則欲廢孔學,不可不先廢漢文;欲驅除一般人之幼稚的野蠻的頑固的思想,尤不可不先廢漢文。
中國文字,衍形不衍聲,以致辨認書寫,極不容易,音讀極難正確。這一層,近二十年來很有人覺悟,所以創造新字,用羅馬字拼音等等主張,層出不窮,甚至於那很頑固的勞玉初,也主張別造「簡」字,以圖減省識字之困難。除了那選學妖孽,桐城謬種,要利用此等文字,顯其能做「駢文」「古文」之大本領者,殆無不感現行漢字之拙劣,欲圖改革,以期使用,這是對於漢字的形體上施攻擊的。
又有人說:固有的漢字,固有的名詞,實在不足以發揮新時代之學理事物。於是有造新字者,有造新名詞者,有直用西文原字之音而以漢字表之者,——如「薩威稜帖」「迪克推多」「暴哀考脫」「札斯惕斯」之類,——有簡直取西文原字寫入漢文之中者,種種辦法,雖至不同,而其對於固有的漢字和名詞認為不敷用之見解則一:這是對於漢字的應用上謀補救的。
以上兩種見解,固然都有理由;然玄同今日主張廢滅漢文之理由,尚不止此。
玄同之意,以為漢字雖發生於黃帝之世;然春秋、戰國以前,本無所謂學問,文字之用甚少。自諸子之學興,而後漢字始為發揮學術之用。但儒家以外之學,自漢即被罷黜;二千年來所謂學問,所謂道德,所謂政治,無非推衍孔二先生一家之學說。所謂「四庫全書」者,除晚周幾部非儒家的子書外,其餘則十分之八都是教忠教孝之書:「經」不待論;所謂「史」者,不是大民賊的家譜,就是小民賊殺人放火的帳簿,——如所謂「平定甚麼方略」之類,——「子」、「集」的書,大多數都是些「王道聖功」、「文以載道」的妄談。還有那十分之二,更荒謬絕倫:說甚麼「關帝顯聖」、「純陽降壇」、「九天玄女」、「黎山老母」的鬼話;其尤甚者,則有「嬰兒奼女」、「丹田泥丸宮」等說,發揮那原人時代「生殖器崇拜」的思想。所以二千年來用漢字寫的書籍,無論那一部,打開一看,不到半頁,必有發昏做夢的話。此等書籍,若使知識正確,頭腦清晰的人看了,自然不至墮其玄中;若今初學之童子讀之,必終身蒙其大害而不可救藥。
欲祛除三綱五倫之奴隸道德,當然以廢孔學為唯一之辦法;欲祛除妖精鬼怪,煉丹畫符的野蠻思想,當然以剿滅道教——是道士的道,不是老、莊的道,——為唯一之辦法。欲廢孔學,欲剿滅道教,惟有將中國書籍一概束之高閣之一法。何以故?因中國書籍,千分之九百九十九都是這兩類之書故;中國文字,自來即專用於發揮孔門學說,及道教妖言故。
但是有人說:中國舊書雖不可看;然漢文亦不必廢滅,仍用舊文字來說明新學問可矣。此說似是而實非。既不廢漢文,則舊學問雖不講,而舊文章則不能不讀。舊文章的內容,就是上文所說的「不到半頁,必有發昏做夢的話」,青年子弟,讀了這種舊文章,覺其句調鏗鏘,娓娓可誦,不知不覺,便將為其文中之荒謬道理所征服;其中毒之程度,亦未能減於讀四書、五經及《參同契》《黃庭經》諸書,況且近來之賤丈夫動輒以新名詞附會野蠻之古義,——如譯 Republic 為「共和」,於是附會於「周、召共和」矣,譯 Ethics 為「倫理學」,於是附會於「五倫」矣;——所以即使造新名詞,如其仍用野蠻之舊字,必不能得正確之知識。其故有二:(1)因國人的腦筋,異常昏亂,最喜瞎七搭八,穿鑿附會一陣子,以顯其學貫中西。(2)中國文字,字義極為含混,文法極不精密,本來只可代表古代幼稚之思想,決不能代表 Lamarck,Darwin 以來之新世界文明。
至於有人主張改漢字之形式,——即所謂用□字羅馬字之類,——而不廢漢語:以為形式既改,則舊日積污,不難洗滌。殊不知改漢字為拼音,其事至為困難:中國語言文字極不一致,一也,語言之音,各處固萬有不同矣,即文字之音,亦復紛歧多端,二也。製造國語以統一言文,實行注音字母以統一字音,吾儕因積極主張;然以我個人之懸揣,其至良之結果,不過能使白話文言不甚相遠,彼此音讀略略接近而已;若要如歐洲言文音讀之統一,則恐難做到。即如日本之言文一致,字音畫一,亦未能遽期。因歐洲文字,本是拼音:日本雖借用漢字,然尚有行了一千年的「五十假名」。中國文字,既非拼音,又從無適當之標音符號,二十六字母,二百○六韻,鬧得頭昏腦脹,充其極量,不過能考證古今文字之變遷而已,於統一音讀之事,全不相干。今欲以吾儕三數人在十年八年之內,告成字音統一之偉業,恐為不可能之事,又中國文言既多死語,且失之浮泛。而白話用字過少,文法亦極不完備;欲兼採言文,造成一種國文,亦大非易事。於此可見整理言文及音讀兩事,已甚困難。言文音讀不統一,即斷難改用拼音。況漢文根本上尚有一無法救療之痼疾,則單音是也。單音文字,同音者極多,改用拼音,如何分別?——此單音之痼疾,傳染到日本,日本亦大受其累:請看日本四十年來提議改良文字之人極多,而尤以用羅馬字拼音之說為最有力,然至今尚不能實行者,無他,即「音讀」之漢字不能祛除淨盡,則羅馬字必難完全實行也。——吾以為改用拼音,至為困難者,此也。
即使上列諸困難悉數解決,漢字竟能完全改用拼音;然要請問:新理,新事,新物,皆非吾族所固有,還是自造新名詞呢?還是老老實實寫西文原字呢?由前之說,既改拼音,則字中不復含有古義,新名詞如何造法?難道竟譯 Republlc 為 Kung-huo,譯 Ethics 為 Lun-li-hsuh 嗎?自然沒有這個道理。由後之說,既採西文原字,則科學哲學上之專門名詞,自不待言,即尋常物品,如 Match, lamp, ink, pen 之類,自亦宜用原文,不當復云 Yang-huo, Yang-teng, yang-meh-shue, yang-pih-teu;而 dictator, boycott 之類應寫原文,亦無疑義,如此,則一文之中,用西字者必居十之七八,而「拼音之漢字」,不過幾個介連助嘆之詞,及極普通之名代動靜狀之詞而已。費了許多氣力,造成一種「拼音之漢字」,而其效用,不過如此,似乎有些不值得罷!蓋漢字改用拼音,不過形式上之變遷,而實質上則與「固有之舊漢文」還是半斤與八兩,二五與一十的比例。
所以我要爽爽快快說幾句話:中國文字,論其字形,則非拼音而為象形文字之末流,不便於識,不便於寫;論其字義,則意義含糊,文法極不精密,論其在今日學問上之應用,則新理新事新物之名詞,一無所有;論其過去之歷史,則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為記載孔門學說及道教妖言之記號。此種文字,斷斷不能適用於二十世紀之新時代。
我再大膽宣言道:欲使中國不亡,欲使中國民族為二十世紀文明之民族,必以廢孔學,滅道教為根本之解決,而廢記載孔門學說及道教妖言之漢文,尤為根本解決之根本解決。
至廢漢文之後,應代以何種文字,此固非一人所能論定;玄同之意,則以為當採用文法簡賅,發音整齊,語根精良之人為的文字 ESPERANTO。
惟 Esperanto 現在尚在提倡之時,漢語一時亦未能遽爾消滅;此過渡之短時期中,竊謂有一辦法:則用某一種外國文字為國文之補助,——此外國文字,當用何種,我毫無成見;照現在中國學校情形而論,似乎英文已成習慣,則用英文可也,或謂法蘭西為世界文明之先道,當用法文,我想這自然更好:——而國文則限制字數,多則三千,少則二千(前於三卷四號《新青年》中致先生一書,云「以五千字為度」,今思未免太多),以白話為主,而「多多夾入稍稍通行的文雅字眼」(此是先生答玄同之語,見三卷六號《新青年》),期以三五年之工夫,專讀新編的「白話國文教科書」,而國文可以通順。凡講述尋常之事物,則用此新體國文;若言及較深之新理,則全用外國文字教授;從中學起,除「國文」及「本國史地」外,其餘科目,悉讀西文原書。如此,則舊文字之勢力,既用種種方法力求減殺,而其毒焰或可大減;——既廢文言而用白話,則在普通教育範圍之內,斷不必讀甚麼「古文」;發昏做夢的話,或可不至輸入於青年之腦中;——新學問之輸入,又因直用西文原書之故,而其觀念當可正確矣。
以上為玄同個人主張廢滅漢文之意見,及過渡時代暫行之辦法。
此外尚有一法,則友人周君所言者,即一切新學問,亦用此「新體國文」達之;而學術上之專名,及沒有確當譯語,或容易誤會的,都用 Esperanto 嵌入。這個意思,一層可以使中國人與 Esperanto 日漸接近;二層則看用「新體國文」編的科學書,究竟比看英、法原文的容易些。我想此法亦好。——此法吳稚暉先生從前也主張過的,其言曰:
中國文字,遲早必廢。欲為暫時之改良,莫若限制字數:凡較僻之字,皆棄而不用,有如日本之限制漢文。此法行,則凡中國極野蠻時代之名物,及不適用之動作詞等,皆可屏諸古物陳列院,以備異日作「世界進化史」者為材料之獵取。所有限制以內之字,則供暫時內地中小學校及普通商業上之應用。其餘發揮較深之學理,及繁頤之事物,本為近世界之新學理新事物;若為限制行用之字所發揮不足者,即可攙入萬國新語(即 Esperanto);以便漸攙漸多,將漢文漸廢,即為異日經用萬國新語之張本。(《新世紀》第四十號)
這個廢滅漢文的問題,未知高明以為何如?願賜教育,以匡不逮。如以為然,尤願共同鼓吹,以期此事之實行。本社同人,及海內志士,關於此問題,如有高見,不論贊成與反對,尤所歡迎。
錢玄同 14 March,1918
──《獨秀文存》卷三 通信・四答錢玄同(中國今後之文字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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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顧頡剛等編・《古史辨》全七冊・高清版 PDF 檔下載 (188MB)
(註:檔案過大,不適於 iPhone/iPod Touch 閱讀)
Stalker 98 高呼老蓮

那年
假藉教書之名
去杭州
假藉去杭州之名
去紹興
假藉去紹興之名
去青藤書屋
假藉去青藤書屋之名
去找陳老蓮
請各位來當代馬王堆看音樂
千萬年來,樂器本身不構成藝術
絕非人類藝術思維保守
或它們本身不夠精巧創新
(在此需要再舉出曾侯乙編鐘的例子麼)
只因用它們可以創作出比它們自身更興奮更精彩萬倍的玩意兒
因而稱作 “musical instruments”=創作音樂之器具
但今天人們可真夠創新夠後設了
樂器就是音樂,反正音樂已死嘛
只好將氣絕體存的「音樂」
陳屍於陵寢
或曰當代馬王堆
發函發推邀人集體參拜供奉
在此一時代,只有不出聲的聲音裝置藝術才見功夫
像 Christian Marclay 的作品,大都無聲無息
竟還真有人奉之為聲音藝術
(已經找不到適當的表情符號)
藝術家的中文:生活工作於南京
今天藝術家的中文有可能是相當可怕的。因為,第一,藝術家無可救藥地崇洋,模倣洋人。第二,不自省就是藝術家的職責。
因此,你到處可以在藝術家簡歷中讀到這樣的句子:「某某某,。。。,現生活工作於南京。」
這啥意思?難道太多人生活在南京,卻工作在北京?還是怕人誤會這位既出畫冊又開展覽的藝術家有可能只生活在南京,而不工作?還是怕人誤會他只工作在南京,但不懂得生活?
其實這些根本都不用談,中文裡有這麼說的嗎:「我生活在北京」、「他工作在南京」?
這咋回事?這怪腔怪調,猜也猜得出,肯定不是中國藝術家的原創。你可以用 Google 或任何搜索引擎去搜一下 “lives and works in Berlin”(”生活和工作於柏林”) 這個字串,你會發現,這樣的句子全是出自,專門出自,洋人藝術家的簡歷。當然,在柏林既生活且同時工作的人不下數百萬,但就只有藝術家愛這麼說,那麼這是何道理?問題在哪兒?
你再搜尋中文的「生活工作於」或「生活和工作於」,也會發現,這些簡歷的主人,全是搞藝術的。豈不怪哉?
當然,你可以怪罪最早把這洋句子直譯成中文的外行翻譯。但把這種全錯的「譯文體」中文奉為洋派圭臬的又是誰?
可以想見,十年八年後,這樣的藝術家中文簡歷應已成為圈內標準範本:
「王少年。油畫家。1989 年出生於南京中國。目前生活和工作於北京。秋天 2007 年起學習與教授劉曉東於油畫系在中央美術學院…」
Сталкер 97 中國生物藝術
Chinese bio art
台北・伍中行・年前・Olympus OM-2n・50mm/f1.8・Agfa Vista 200
A/B 視覺系 24: 新精武門

A:Masi Oka 岡 政偉,美國暢銷電視劇 Heroes 中之 Hiro Nakamura
B:史文華(2008.6.6 大鈞攝)
解說:
後底照片攝於去年六月,當時並未察覺到 A、B 二人貌似。到了十二月時才意識到這一點。
如今拼貼,必須說明: B 之大眼鏡與背包造型皆平日打扮,拳術姿勢是為了配合身後之舊金山墨西哥區著名壁畫,絕非刻意為此作與 B 配合安排。而照片當時就名之為「精武門」,因該壁畫之主題即為 “Fist of Fury” (「精武門」之英文片名),沒想到如今真的中日對打了起來。
A/B 視覺系 23: 畫中畫中畫中畫


A:Chaat Cafe, Berkeley (2009.1.1; 15:09:45 史文華攝)
B:Chaat Cafe, Berkeley (2009.1.1; 15:09:45 姚大鈞攝)
作者:史文華、姚大鈞
解說:
可別以為這只是兩人在同一秒拍下了角度大致相同的畫面。
第一,A 這張構圖與興味頗佳之單純黑白藝術攝影可以說因有 B 的存在而被解了構。
細觀之,A 不僅是畫中畫中畫,還在鏡中暗留了作者簽名(作者持觀看器/紀錄器之右手部份)。
而 B 中,不僅黃雀在後地揭露了 A 之作者身份及其身體動作,還有 A 作者之代理觀看器/紀錄器(即 Rolleiflex 大鏡頭中幅相機),也更暗留了 B 作者自身一隻持觀看器/紀錄器之右手臂。
A、B 之內、之間,迴圈感強烈。
第二,A 與 B 二者之內、之間之觀看機制與視覺動線交互錯亂而層次複雜。
其中牽涉到二人雙眼及視線、二個相機、二個相機之二觀景器、二張照片本身不同比例之框線 (1:1、16:9)、牆上鏡子、鏡框、鏡中人物畫框、鏡中畫中人物雙眼及她的視線、甚至照片中之彌勒佛之外射雙眼目光。
而更可怕更要注意的是:單談鏡子,這裡就有多層!除了最表層明顯的牆上印度木框鏡,更還有鏡中反射出的後牆上人物畫之畫框玻璃上之室內頂燈反射影像。
更還有 Rolleiflex 相機觀景器內的 45 度角反射鏡子!幸好 B 作者用的是數位相機 LX3 而非單眼反射機,不含反射鏡,否則後果不堪推想。
而要再說得更仔細,還得加上 A 照片所用到的黑白反轉膠卷底片、以及將之數位化之掃描儀中之燈光投影及掃描鏡頭。最後,A 相片若要作黑白放大時所用放大機之投射鏡頭、黑白再反轉相紙,也是相當可觀的。
第三,純就 iconography (圖像學) 來談,這兩張畫面中內含的文化及信印背景亦極其複雜。
首先,在一家流亡外國的印度人經營的非常地道的印度餐館(順道強力推薦他們的 Chicken Wrap 炭爐烤雞手捲及濃厚純正、吸管都可以直站起來的 Mango Lassi 芒果奶酪)中擺設著彌勒佛本身就是大事一件。而彌勒佛旁竟擱著一盆象徵耶穌系統最重要節日的聖誕紅花。
再者,光看這尊彌勒佛像,它本身就不是簡單的東西。彌勒佛者,源於印度之 Maitreya Buddha 也,為佛教三世佛中之未來佛,彌勒。放在印度餐館語境中,本當再自然不過。然而,於此店中卻駭人地札眼。正是因為此尊彌勒根本已經超越了其印度背景身份,已化身為一純中國偶像。其轉化過程即中國之極度拜金主義(頭上捧著的金元寶),說穿了,也就成了招財進寶的財神而已。而此一拜金主義之(用得著嘛的)過份具體形像化,或許又該特別限定於台灣及香港於二十世紀下半之變形演化。
再細觀此一彌勒造形,其肚大,口笑開,耳垂及胸,右手套一拂子,胸前復以佛珠倒懸一酒葫蘆,可與中國及日本禪佛畫系統中流行的「布袋和尚」iconography 對照,即見其聯繫。事實上,在中國民間,布袋和尚(原為五代後梁一和尚,其事見《宋高僧傳》卷二十一 及《景德傳燈錄》卷二十七)與彌勒佛早已融為一體,成為中國本地(以及後傳日本)之另一獨立分支之彌勒崇拜。此皆與原印度之 Maitreya 佛毫不相干。
哦,我們那天確實只是午飯後在店門口抓拍了幾張照片。
參考圖像:
A/B 視覺系 21: 洋人之中國 A/B 學
China in a Mirror
Written by Sabrina Michaud and Roland Michaud
Flammarion, 2008
此書尚未得見,但值得注意
(感謝史文華提供訊息)
廢除漢字進程順利
「丕(x)極泰(x)來」?
近恭者泰???
(2009.1.31,年初六,台北・紅樓市集)
恭喜恭喜
那一夜,我們看奧運
A/B 視覺系 13: 明月冉冉


A:蘋果電腦門市總店・舊金山 (2008.12 大鈞攝)
B:李劍鴻・上海電子藝術節河流體開幕式演出 (2008.10 大鈞攝)
解說:
A/B 視覺系 11: Coco Coco


A:台北都可 (2008.11)
B:杭州都可 (2008.11)
解說:
沒故意想拍什麼,卻發覺出現在同一卷底片上,只好 AB
(Olympus XA4, 28mm/f3.5, Fuji Superia 200)
Text & Photography Copyright © 2006-2010 姚大鈞 Dajuin Yao. All Rights Reser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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